郑保卫,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广西大学特聘君武荣誉教授,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兼新闻传播学科召集人,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新闻学科专家,中国人民大学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新闻学科首席专家,中宣部、教育部特别委托项目《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研究》首席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曾任全国新闻学研究会会长、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新闻学院研究生部主任、广西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等。主要研究领域为新闻学基础理论、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及其中国化、中国共产党新闻思想与实践、新闻教育、新闻伦理、新闻法制等。出版著作30余部,发表论文500余篇,20余项科研成果获国家和省部级奖项。
摘要:党的十八大以来,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媒介技术环境的变化带来了新闻业态的再造与重构,也促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不断发展与创新。文章立足新时代历史方位,阐述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的历史背景、重大意义、实践目标和方法路径。研究认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形成,对打破长期以来受西方新闻传播理论体系影响而形成的概念性、框架性的思维藩篱,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三大体系”的建设,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具有重要意义。必须高度重视理论的基石和支撑作用,系统回答“四个之问”,提供引领中国传媒改革的理论依据和学术支撑,做到“明体达用、体用贯通”,确保党的新闻理论与实践工作始终沿着正确方向和道路前进。
关键词: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体系建构;“三大体系”;马克思主义
1918年,北京大学新闻学研究会的成立,标志着新闻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跻身我国学术之林,并初步确立了从政治角度考察新闻传播活动的政治新闻学和从专业角度考察新闻传播活动的学术新闻学两大传统。俄国十月革命之后,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在借助报刊寻求民族自由解放、反思民族文化主体性的探索中,形成了无产阶级革命报刊思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党的新闻工作继承了革命战争时期的优良传统,借鉴苏联新闻工作的经验和模式,提出建设新中国社会主义新闻学的任务。改革开放后,随着新闻学学术研究的普遍开展和逐步深入,面对新引入的西方传播学的冲击,中国新闻学界开始思考并呼吁建立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西方传播学“话语霸权”的逐步确立和互联网对传统媒体的巨大冲击,中国新闻学遭遇“新闻无学论”的质疑,面临着学科边缘化的风险。在此种情形下,笔者提出“保卫新闻学”的命题,呼吁要维护新闻学的学科地位,促进新闻学的学科发展。
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不断彰显,中国式现代化彻底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新的时势环境使知识生产中“本土”与“国际”、“全球南方”与“西方”之间关系问题重获生机,“立足中国土、请教马克思”,为人民著书立说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呼之欲出。在党和国家的关心支持以及学界和业界的共同努力下,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研究创新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三大体系”开始构建,形成了一系列重要理论成果。
“中国特色新闻学”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的简称,其核心主体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理论体系是由一系列基本概念、命题和理论构成的知识体系,它为整个学科提供理论基础、研究范式和价值依据。马克思、恩格斯指出:“一切划时代的体系的真正的内容都是由于产生这些体系的那个时期的需要而形成起来的。”任何科学理论体系都是由实践催生的,都生成于时代发展之需要。
进入新时代以来,党的新闻工作始终聚焦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治国理政、定国安邦的伟大实践,坚持党的领导,坚持正确政治方向,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导向,不断提高新闻舆论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推动党的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从“正本清源”进入“守正创新”的重要阶段。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围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总体部署,对引领新时代新征程中国的发展起到了举旗定向、谋篇布局的重大作用。随着进一步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全方位、多层次、立体化展开,在对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提出更高要求的同时,也开辟了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时代坐标与空间场域,为检验当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成熟程度提供了客观标准。
基于此,本研究拟立足新时代的历史方位,明确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的历史背景、重大意义、实践目标和方法路径,以期不断深化对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研究和探索,进一步完善这一体系的基本内容和架构,推动其在新时代党的新闻舆论工作中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一、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的背景
任何理论体系都有其时代属性和社会属性,都被内嵌于这一体系根植的国家与其所处的发展阶段之中。党的十八大以来,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媒介技术环境的变化带来了新闻业态的再造与重构,也促使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不断发展与创新。
(一)历史交汇的特定环境: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把握新闻舆论工作发展新趋势
时代是思想之母,实践是理论之源。新的历史形势和任务呼唤丰富和发展党的新闻理论,不断加强和改进党的新闻舆论工作。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是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历史性交汇、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大背景下进行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包含“两个百年”奋斗目标的交接和过渡、“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和“四个全面”战略布局的交融与统一、党性和人民性的一致与统一,以及不同国家的文明和发展道路的命运与共和“多元一体”等。在政治层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旨在强化党对新闻舆论工作的全面领导,在把握历史方位和时代坐标中增强学术责任感与使命感,确保新闻舆论工作始终沿着正确的政治方向前进。
在2016年5月17日召开的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把新闻学同哲学、历史学、经济学、政治学、法学、社会学、民族学、人口学、宗教学、心理学10个学科,看作需要“加快完善”的、对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具有支撑作用”的11个重要学科(新闻学排在第八位),并且提出要打造这些学科“具有中国特色和普遍意义的学科体系”的任务。这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对新闻学学科的重视和期待,同时也反映出新闻学学科得到了党和国家的认可与肯定。
只有立足于时代解决特定的时代问题,才能推动这个时代的进步。一方面,党的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不断推进,为新闻舆论工作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和实践素材。当前,新闻战线要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新闻舆论工作的重要论述,以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为指导,系统总结、集中呈现新时代党的新闻舆论工作的理论探索与实践经验,以高质量研究成果推动新闻事业中国式现代化创新发展。另一方面,面对国内外复杂多变的舆论环境,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必须坚守政治立场,于变局中开新局,坚定文化自信与理论自觉,在把握新时期新闻事业性质定位和目标任务中履行历史使命和时代责任,巩固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为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二)文化使命的必然要求:在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中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吹响了全面深化改革的号角,会议特别强调在文化领域要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并提出了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的战略部署。这一决策是党中央在审视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所取得的历史性成就以及当前所面临的历史性变革后,所作出的具有深远意义的科学判断与全面规划。它不仅紧贴时代脉搏,更蕴含着重大的战略意义和价值。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是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基础上进行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为其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丰富的精神滋养。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必须注重文化传承与创新,在赓续历史文脉中推进文化创造,在传承中华文明中推动文化进步,从而不断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
文明的存在与发展基于一定的理论框架,这些理论不仅解释了人类社会的现象和行为,还为文明的建构提供了指导思想。从历史上看,理论的发展推动着技术革新与社会进步,引领着文化变迁与文明飞跃。新闻舆论工作是做人的工作,是通过思想、理论来影响人和引导人,其内容既包括治国理政、定国安邦的宏大叙事,也包括扎根大地、做“人民精神的千呼万应的喉舌”的微小叙事。同理,新闻学归根到底属于“人学”,其核心在于理解新闻传播规律的复杂性,以及人类如何通过新闻活动和社会实践来构建意义、身份和文化。它既需要“观乎天文,以察时变”,也需要“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建设文化强国是全党全社会的共同任务,新闻战线要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在遵从科学规律和加强作风、学风、文风建设中实现创新发展,从而创造一批熔铸古今、汇通中外的思想文化成果。
(三)主要矛盾的内在制约:在高质量发展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经济发展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经济增速大大高于世界平均水平,人均国民收入大幅增加,人民生活水平跃上新台阶,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随着我国数字化、信息化建设实现跨越式发展,人民群众对新闻信息与精神文化的需求日益多样化、个性化、品位化,迫切需要新闻理论研究提供更加强劲的思想引领力、价值塑造力、精神推动力。在社会层面,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要科学把握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推动新闻舆论工作更好地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服务人民群众社会文化生活。同时,这一体系还须坚定制度自信、深化理论研究,提升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影响力,有效引导社会舆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新闻理论研究是一项思想性、时代性、导向性都很强的工作。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制度的理论支撑,它集中体现了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尊重人民主体地位、保障人民权利、代表人民利益、反映人民意愿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在新闻传播领域的优越性。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形成的,其基本内涵是强调新闻事业是党和人民的事业,必须接受党的领导、坚持正确政治方向、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导向。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人民群众在认识世界、改造世界中的伟大实践是新闻理论创新的源头活水。在高质量发展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要求广大新闻理论工作者必须做到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做群众关心、群众满意的研究,充分发挥哲学社会科学为人民服务、为党和国家事业服务的积极作用。
(四)媒介变革的现实需求:在传播结构变动中加快适应媒介技术迅猛发展新形势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是一个源于实践、指导实践并接受实践检验的科学理论体系。当前,媒介技术的飞速发展,特别是移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广泛应用,为新闻舆论工作提供了强大技术支持和广阔发展空间。新闻传媒是一种宝贵的执政资源,承载着服务国家权力运作的重要功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不同社会阶层对新闻媒体的掌控与运用,直接关系着他们在社会话语体系中的地位乃至整体的命运走向。社交媒体异军突起,成为信息传播的消息源与集散地,这一变革创造了普通公众参与新闻传播的机会,使他们能够在“国家—社会”关系的动态调整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人工智能不断发展,使得信息传播的主导权逐渐从特定群体向广大公众及智能技术物转移,这不仅为新闻传播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也对传统新闻事业构成了严峻的挑战。传统新闻学必须勇于革新,直面舆论生态、媒体格局、传播方式的深刻变化,不断探索新的理论高地,推动新闻舆论工作与媒介技术的深度融合,以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确保新闻事业能够持续健康地发展下去。
互联网技术更迭对新闻生产与传播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已有研究从多角度探讨了技术对新闻业生态、传播形态等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媒介技术与新闻生产传播之间复杂的互动关系。但是,从整体上看,现有研究在理解互联网时代新闻生产与传播时往往停留在静态结构分析层面,未能深入分析这些影响随着技术进步和社会变化产生的规律性演变。此外,一些研究“脱实向虚”,缺乏具有想象力和解释力、有一定实践指导意义的理论范式,理论研究明显滞后于实践创新。因此,要推进中国新闻理论研究向深度和广度拓展,必须根植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综合运用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及其中国化的创新成果,借助党的新闻思想的基本分析框架,构建与时俱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为互联网时代党的新闻舆论工作提供理论依据和学术支撑。
二、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的意义
有自身独特的理论体系是一门学科走向成熟的标志,也是这门学科存在、创新和发展的根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形成,对打破长期以来受西方新闻传播理论体系影响而形成的概念性、框架性的思维藩篱,推动中国新闻学研究体系化建构与学理化阐释,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提升中国的国家软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具有重要意义。
(一)“体用贯通”: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研究的体系化建构与学理化阐释
近些年来,我国学术界围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理论体系的合法性、基本概念、内容构成、根本立场、研究定位等问题展开了丰富的研究,形成了一批具有代表性的论文、专著和教材。已有研究成果对于认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的特性,从而更加科学地建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自主知识体系,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但也须清醒地认识到,新闻学界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的理解依然存在一些争论。如“中国所谈的新闻学和西方各国所谈的新闻学是同一个新闻学”“不应该把同一个学科划分为某阶级、某党派、某民族、某国家的新闻学”“不该提出中国特色新闻学”,以及“用传播学取代新闻学”等,而每当有虚假新闻、夸大报道、反转新闻出现时,关于新闻学是“天坑专业”“新闻业务不用学就可以掌握”“新闻学魅力时刻”的批评与嘲讽之声便会不绝于耳。这些争议与质疑在反映出新闻业自身边界泛化、部分从业者职业素养有待提升的同时,也揭示了新闻理论研究缺乏坚实学术内核、实践价值贡献度不足等问题。
当前,“保卫新闻学”依然任重道远。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在世界上是独一份的,因为它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工作实践的理论总结,是一种科学理论,对此我们要有充足的理论自信和学术自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有自己的特殊基因、内涵及品质,同西方新闻学存在本质区别。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构建,包含一般层面和特殊层面。前者是指世界各国新闻理论都具备的共性内容,着眼于全球新闻舆论格局,反映全球新闻传播现象的特征、趋势与普遍规律;后者则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形成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立足中国新闻实践,体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制度、文化的独特优势,包括根植于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新闻定义、新闻真实观、新闻客观性,坚持党的领导,坚持党性与人民性相统一,正确处理新闻与宣传的关系,确保舆论导向正确和舆论引导有效等。
立足于当下,要通过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回击“新闻无学论”和“新闻无用论”,证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是一个系统完备、逻辑严密、与时俱进的科学体系;要以“问题”和“实践”为导向,把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作为理论研究与新闻实践的“定盘星”,推动党的创新理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政策—制度”话语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学术—理论”话语的创造性转化,面向学科重要基础、国家重大战略和实践重大问题,为新闻传媒改革和国家社会发展作出中国新闻学的独特贡献。
(二)以中国为方法: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三大体系”建设
2022年4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提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这一重要论断,指明了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路径。党的领导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必然要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居于中国新闻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地位。
长期以来,我国新闻理论研究的主导路径是偏于“引进”的,一些学者纷纷引入、解读,乃至过度推崇西方新闻学、传播学理论,尤其在引介传播学的过程中,甚至出现“一个偶像、两次会议”的独特现象,知识体系和学科框架呈现鲜明的“西方中心主义”色彩,即视角是西方中心,立场是西方本位,理论是西方生产,方法是西方范式。有的学者甚至通过引进西方“科学的”传播学,消解中国“政治的”新闻学,对社会主义新闻及宣传理念进行改造。这里所谓的“科学”,是以美国主流传播学理论和西方社会科学框架为标准的,如何理解这种“科学性”及其话语霸权,需要我们去反思。此外,西方新闻与传播理论大多根植于美西方特定的政治和社会背景,其社会政治立场往往倾向于所谓自由主义,对资本主义采取较为温和的态度,这些西方理论在中国的适用条件与解释边界需要辩证看待。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形成,将为我国本土新闻理论研究奠定深厚的学术根基与系统性框架,进而形成独特的“中国学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是把中国视为“世界的中国”,进一步思考“普世”与“特殊”等更深刻的问题,在学术话语的世界观、方法论和价值观上重新构建“一个中国”,改变中国作为西方话语体系附庸的现实,使“以中国为中心”所生成的中国智慧、中国方案成为新的国际标准与路径选择。在学术层面,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不仅可以丰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理论内涵和实践经验,而且可以推动其在理论创造、方法革新、话语转化等方面取得更大进展,不断增强理论自信和战略定力;在学科层面,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有助于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的学科体系,推动其在学科建设、课程设置、教材编写、人才培养等方面取得更大进展,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的繁荣发展提供更加坚实的理论基础和学术支撑;在话语层面,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要在体现时代性、凸显原创性、深化专业性、增强针对性上下功夫,要将党的创新理论成果和政治话语有机融入,并全面贯穿到专业话语之中,体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舆论工作的独特性和创新性。
(三)从“阐释中国”到“中国阐释”:支撑构建更有效力的国际传播体系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指出,要“构建更有效力的国际传播体系”。为此,我们必须大力“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全面提升国际传播效能”。“效力”与 “效能”,是对我们要构建的“国际传播体系”的新要求。它既体现在要善于对中国发生的一切事实、事物、现象作出报道和阐释上,更体现在要能够对世界发生的一切事实、事物、现象作出报道和阐释上,唯有实现这样一种交融并举的话语体系和叙事体系,方能体现出我国国际传播体系的“效力”与“效能”。
构建更有效力的国际传播体系,必须把党的新闻舆论工作的制度优势转换为话语优势,构建起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知识体系与话语体系,实现从“阐释中国”到“中国阐释”的理念提升与实践创新。“阐释中国”话语实践的着眼点是中国自身内容,但思想基础依然是“西方中心主义”和“主客对立”,这种认识无助于消除相互间思想隔阂的他者性、异己性和敌对性;“中国阐释”则是将中国纳入全球文明的大范畴来理解“全球中国”,在互为主体性的条件下寻找跨文化共通,其着眼点除了中国自身,还包括具有同样历史遭遇、基本国情、后发身份的广大发展中国家,要站在中国立场、中国价值的逻辑基础上应对全球挑战,贡献中国智慧,以中国道路、中国方案深度参与世界文明的理性塑造,由此跨越解释不充分、理解不平等、信任不平等的传播障碍。对此,我们要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熔铸和传播中国的核心价值,着力打造并宣传能够反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的国际传播话语体系,优化话语阐释内容、策略和形式,不断提升与巩固学术话语权,推动中国学术更好地融入全球学术体系。
三、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的目标
当前,面对快速变化的世界和中国,如果缺乏理论创新的勇气,墨守成规、思想僵化,就不能科学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党和国家事业就无法继续前进,也无法显示马克思主义的生命力、说服力。因此,我们要高度重视理论的基石和支撑作用,系统回答“四个之问”,努力构建科学完备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服务党的新闻舆论工作,为完成治国理政、定国安邦的使命和任务提供强大的舆论支持。
(一)回答中国之问:立足中国土——解决中国问题
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需要立足中国土,对中国前途和民族命运进行深刻解读和思考。作为全球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不仅身处世界传媒业革命的核心地带,也成为国外新闻学研究不可或缺的观察对象与分析案例。中国拥有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的社会与新闻场域,这无疑为人类新闻理论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广阔舞台。
全面科学地把握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需要重点明确其中的“中国特色”概念,它表明这一体系应是一个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具有鲜明实践特色、理论特色、民族特色和时代特色的思想体系。首先,需要紧跟时代步伐,紧密结合中国国情社情和新闻舆论工作实际,深入挖掘并充分体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舆论工作的独特性和创新性。要善于超越西方新闻学基于“职业”的意识形态灌输和职业规范教育,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研究从规范性研究向同时包容人文主义和社会科学两种取向的经验性研究的转变,以期为阐释当代人类新闻实践活动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其次,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需要努力展现中国风格。这一体系要回归文史哲高地,注重传承与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革命文化,体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独特魅力和精神内涵。同时,还要注重吸收现代文明成果,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最后,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承载着理论创新与叙事拓展的双重使命,需要努力彰显中国气派。这就要求新闻理论研究要“通天心、接地气”,在书写时代、引领时代中彰显大国气派,体现新时代中国的正大气象,以中国化的叙事风格和话语体系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好中国形象,不断开创新境界、展现新担当。
(二)回答世界之问:放眼看世界——借鉴国外经验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是一项系统工程,也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历史任务,其最终目标是要建构一个有深厚理论内涵和崇高学术品位、能够紧密联系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和新闻舆论工作实际、体现全球新闻传播普遍意义、经得起实践和历史检验的科学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
我们重视对国外新闻与传播理论的引介和研究,归根到底是为了通过比较,把握蕴含在国外新闻学与传播学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中的问题,从而更好地理解中国自身发展,借以构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与传播学。因此,对国外新闻学与传播学研究的最新成果,我们要密切关注,及时跟进,辩证分析,既不能采取一概排斥、“自外于世界”的态度,也不能全盘照搬,“照猫画虎”。具体来说,在面对国内层出不穷的新闻现象与问题时,研究者应当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原则,可以借助一些全球新闻学与传播学前沿理论、实践经验与个案研究,在对其中国化时代化的基础上丰富充实已有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知识体系。在理论探究的过程中,需具备比较分析的视野,无论面对的是显性还是隐性的因素,都要善于洞察不同地域、文化、国家及组织间的新闻活动所蕴含的普遍规律与个性特征,洞悉理论背后所映射出的价值立场与意识形态倾向。在方法论上,要摒弃理论思辨与经验研究、质性研究与量化研究等二元对立的思维定式,认识到各类方法存在的局限,始终围绕问题本身展开研究,确保服务于既定的理论体系建构目标。
(三)回答人民之问:真诚为人民——满足人民需要
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不仅是一个理论框架,更是一个实践指南。它的逻辑基石在于兼顾实践性和人文性的双重特性,这既是对新闻工作本质的深度把握,也是对新闻事业发展规律的精准认识。
从实践性维度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知识体系的革新,深深植根于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的土壤之中。这一方法论为我们提供了科学阐释新闻实践活动、动态适应新闻实践变化的理论武器。它要求我们在新闻实践中不仅要关注新闻事件本身,更要关注其背后的社会背景、人文情怀和时代精神。通过科学的理论引领,我们可以更好地把握新闻实践的方向,推动新闻事业健康发展。在人文性方面,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始终着眼于人、落脚于人、服务于人。它体现了党的新闻事业联系群众、服务人民的根本属性,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区别于其他新闻事业的重要标志。主流媒体在新闻实践中不仅要传递信息、报道事实,更要承担起“团结人民、鼓舞士气,成风化人、凝心聚力”的职责使命。这就要求我们在新闻报道中始终坚持人民立场,关注人民需求,反映人民心声,为人民群众提供有思想、有温度、有品质、有情怀的新闻作品。
此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还需积极探索坚持党性与人民性相统一、把“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落到实处的方法途径。这就要求我们在新闻实践中始终坚持党的领导,确保新闻工作的正确方向。同时,还要注重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尊重人民群众的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和监督权,让人民群众在新闻工作中拥有更多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
(四)回答时代之问:不负新时代——体现时代特征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主题,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目标和使命。当前,世界正逢“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形成新的历史交汇,全球媒介组织形态、新闻生产方式以及新闻伦理观念都经历着深刻变革和深度重构。在当前国际形势错综复杂、舆论斗争日益严峻、社会思潮纷繁复杂的环境中,需要顺应时代大势,把握时代主题,抓住时代根本,精准概括、深刻揭示、及时回应“时代之问”,推动中国实现从“追赶时代”到“引领时代”的伟大跨越。
时代发展孕育理论创新,理论创新引领新的实践。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要以科学回答“时代之问”为目标,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求真务实,用一元化的指导思想引领多元化的社会意识,更好地推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实践中落地生根,凝聚海内外中华儿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愿景。在新媒体时代,我们需要更好地用新思想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积极探索新媒体传播规律,善于运用新技术、新手段推动党的新闻事业的创新发展,牢牢掌握我国意识形态领域的主导权、主动权、话语权,切实肩负起新时代新征程党赋予的使命任务,成为党和政府联系人民群众的“千百条线索中很重要的一条”,夯实传播中华文明的思想根基,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笔者认为,研究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问题,还须明确回答面对新时代的挑战和机遇,我国新闻媒体如何通过不断改革与创新,更好地适应社会发展和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的问题,以便为党的新闻舆论工作提供引领改革创新的理论依据和学术支撑。
在服务新闻界方面,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要推动构建适应全媒体生产传播工作机制和评价体系,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持改革创新,完善中央媒体、省级媒体、市级媒体和县级融媒体中心四级融合发展布局,建成具有强大影响力和竞争力的新型主流媒体,构建网上网下一体、内宣外宣联动的主流舆论格局,构建更加开放、互动的全媒体传播体系,推动新时代党的新闻事业深化改革与融合发展不断取得实质性进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要坚持正确方向、一体发展、移动优先、科学布局、守正创新,适时回应当前新闻体制机制与发展状况不协调、不平衡的问题,强化新闻宣传和网络舆论一体化管理,推动各类新闻媒体在内容生产、技术创新、市场拓展等方面的协同发展。同时,要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与理论体系构建,积极参与世界范围内的文化交流,推动中国新闻媒体国际化发展,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事业走向世界舞台中央作出更大贡献。
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的方法
(一)请教马克思: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彰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设性与批判性
马克思主义是旗帜、灵魂和方向,是指导我国人文社会科学学术研究和学科建设的重要指针。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要始终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这是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研究的根本要求,更是建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的必然条件。由于马克思主义作为指导思想的特殊性,以及受西方理论引介的影响,学术界存在一些将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仅仅作为一种政治原则或特殊形态,忽视了马克思主义新闻观对新闻基础理论创新的贡献,甚至出现被“边缘化、空泛化、标签化”以及人为制造“马克思主义新闻学”与“一般新闻学”的割裂、对立的情况。当前,我国新闻学研究还出现了缺乏统一的哲学基础、理论来源“八面来风”、创新脱离本土实践、对媒介技术和“物”的因素过度依赖、批判性和反思性不足等问题,原因也在于没有坚持贯彻好马克思主义新闻观。
马克思主义新闻观是马克思主义关于新闻现象和人类新闻传播活动规律的总的看法,它揭示了人类新闻传播事业形成与发展的规律,是党的新闻舆论工作深刻把握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科学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强大的思想武器。首先,马克思主义将思辨的理论牢牢根植于社会现实生活,为我们提供了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使我们能够正确地认识和改造世界,更加清晰地认识新闻领域中存在的问题,彰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设性与批判性,从而提出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其次,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方能确保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方向正确,在思想上、精神上、文化上筑牢党的执政基础和群众基础。最后,唯有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才能紧跟时代步伐推进党的理论创新,发挥创造精神开辟马克思主义新境界。当下,尤其要坚持以作为当代马克思主义最新理论成果的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以确保我们所要建构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能够更好地体现中国化时代化特点。
(二)引领新时代:坚持理论联系实际,提升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阐释力与指导力
当前,媒介技术迅猛发展,传统新闻业既有界限已被冲破,行业边界逐渐模糊,传统的线性新闻生产流程已被高度复杂的新闻生产模式替代,现有的新闻学知识体系与当前复杂生动的新闻实践不相匹配的问题也日益凸显。可以预见的是,新闻业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继续处于深刻的变革之中。因此,对新闻学理论进行深入反思与重新构建显得尤为重要。这需要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在建构过程中注重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用理论之“矢”射实际之“的”。
有人认为,“新闻学应该‘脱离’实践,摆脱‘为实务界服务’‘理论联系实际’的功利目的,有自己独立的关注视野,在更广阔的社会空间和人类命题中寻求新闻学的意义”。这实则是罔顾新闻学生存的现实土壤。如果没有新闻实践,新闻理论从何而来,又何以依存?理论与实践是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相互促进的整体,我们关注新闻实践,本身就是“在更广阔的社会空间和人类命题中寻求新闻学的意义”。此外,这里的“功利目的”,归根到底是如何看待“为学术而学术”的求真精神与“经世致用”的功用精神关系的问题。笔者认为,这两者也是辩证统一的。我们在建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时,一方面,要以“为学术而学术”的出世态度做学问,超越实用理性、超越功利主义,捍卫科学与真理;另一方面,也要以“经世致用”的入世态度学以致用,这里的“功用”,并非指个人或集团利益,而是马克思所说的“拿自己的学识为人类服务”,正确反映社会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前述的这些错误认知也提醒我们要警惕理论脱离实践、“概念空转”、写“束之高阁”文章的不良学风,要坚持知行合一,将新闻学的理论框架更好地融入实际的新闻活动场景中,深入挖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工作的实践经验,提炼出具有普遍意义的理论成果,以更好地回应我国新闻业态的现实需求。
(三)开辟新境界:坚持守正与创新相结合,保持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生命力与创造力
我国新闻学虽然起源和借鉴于西方新闻学,却融入了许多自身的文化和传统。100多年来,中国共产党人高举马克思主义思想旗帜,在运用新闻媒体宣传引导全国人民进行革命、建设和改革事业的伟大斗争中,不断总结历史经验,推进理论创新,进行理论创造,形成了关于党报的性质地位、功能作用、指导方针、工作原则等一系列理论成果,如坚持党性原则、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全党全国工作大局服务、坚持正确舆论导向、坚持正面宣传为主、坚持全党办报群众办报、坚持真实客观公正全面报道新闻等正确认识,这些都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的核心内容。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建构,必须坚持守正与创新相结合,在遵循客观规律的条件下坚持正确理论,守住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最基本、最符合文化发展规律的东西,特别是中国共产党百年新闻事业奋斗所积累与传承下来的经验、传统和理论,以开放的心态、求实的精神和科学的方法不断推陈出新,与时俱进地实现新时代党的新闻舆论工作的发展和进步,从而始终保持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的蓬勃生机和旺盛生命力。
此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还要注重文化传承与创新相结合,坚定文化自信、严于使命担当、乐于奋发有为,使新时代中国精神与中华传统文化精神一脉相承、生生不息。一方面,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新闻与传播思想资源,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理论体系建构提供丰富的思想滋养,体现中华文明深厚的历史根基和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民族品格;另一方面,紧跟时代步伐,不断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学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创新,使其更好地适应新时代党的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汇聚文化创新整体合力,实现传播效果最大化和最优化。
说明:中国传媒大学媒体融合与传播国家重点实验室博士生郑权参与了本文资料收集整理等工作。
本文原载于《延边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1期。注释从略,引用请参考原文。